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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藏北,半生留恋

发布时间:2013-08-14 作者:在路上官方

高原食谱好得很

虽然那年已是第二次入藏,可第一天又吃到当地的食物还是感觉一点恶心,但很快就适应了,日子久了更觉得它们好吃得很。通常情况下只有酥油茶和糌粑,运气好的话会遇上酸奶、能渣;运气更好的话会有生的风干羊肉,做法极简单:秋天杀的羊,挂在帐篷处自然风干,就可以吃了。掰下一块风干肉,很容易令人想起干枯的树木。有时,甚至还能得到一碗热乎乎的羊奶。

其实光是糌粑,每个帐篷里做的味道都不一样,酥油茶、酸奶就更是了。真有那巧手的妇女的把它们做得极好吃。我有一 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往一块糌粑里加进一点白糖、葡萄干儿、碎果丹皮,重新捏一捏再吃。李卫夸我把糌粑变成北京特产萨其玛了。

每找到一家牧民,我从不会拒绝人们的招待。最多的一次,我在短短一个下午串了六家帐篷,一共喝掉了二十多碗酥油茶,还有四碗酸奶,六根青稞面的炸油饼,一碗羊奶,巴掌大的一块风干肉,两碗糌粑。我之所以这么贪心,是因为心里没底儿,不知道下一顿吃在哪儿呢。

藏北小村尝鲜蘑

八月,我们在被群山封闭的当惹雍错边的小村子里度过了最舒服的两个星期。那里是西藏北部高原的一个奇迹:气候允许人们种植青稞,还有一种绿色的菜,像我们吃的小白菜。甚至,村子边的沟壑里还栽活了二三十棵树。两个星期内,欠的锅里每天都会有青菜、蘑菇和面煮在一起。青菜虽老得有丝状纤维,但毕竟是蔬菜啊!蘑菇则是13岁的小男孩每天放羊时采的。整日我都惦记着傍晚他捧着蘑菇,笑嘻嘻出现在我面前。最大的蘑菇有一只拳头那般大,总是被他放在最上面。

草原上的蘑菇有多种,最好和孩子们一起采摘。他们会吡牙咧嘴地显示出恐惧的表情,一巴掌打掉我手中的毒蘑菇,踢出去,再追过去把它们踩碎,然后跑回我面前弯腰捂着肚子做出痛苦的表情。最好吃的一种蘑菇从藏语的名字译过来叫“黄色的肉”,颜色是黄的,和肉一样香。有种吃法是把一只蘑菇的梗摘掉,在上面放一些酥油,洒一点盐,拿到炉火上烤,我吃过一个,味道绝美。

月夜用冰水煮饭

我们的车上一直都有大蒜、盐、白糖、压缩饼干和方便面。只是有时候,喝水会成为大问题。

那天,那顶小帐篷出现的时候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我们已沿着盐湖行驶了三个白天,没见到一户人家,没找到可以喝的水源,而储备水已经用完。

老远看见一个帐篷搭在缓坡上,旁边站着趴着一小群羊,附近卧着只牧羊犬。

有牧民的帐篷就意味着有水源,我们把车停下来,开始卸帐篷和其他要用的东西,卸到第二件的时候,从那边帐篷里走出一位矮个儿男子。狗仗人势,立刻也跟过来,停在几十米外叫着。

我迎着牧羊人过去,跟他打了个招呼。他默默地打量我一分钟,弯腰指着地面上一条小水流说“水,水”,又把手拢在嘴边,仰脖做了喝水的动作。那条水流才半掌宽,而且极浅,距我们停车的地方仅数米远,而我们竟没有发现它。

狗叫着并以我们为圆心来回跑步。

我从汽车里拎出一把冰镐,一边帮着李卫搭帐篷,一边瞄着它,偶尔冲它挥舞一下。幸好这里高原缺氧,头脑麻木,若在平日,给一只狗这么守着叫着,人都快要神经了。

帐篷搭好时月亮已经升起来,草原被照得很亮。我拿了高压锅和一只杯子去取水,那水已经不再流淌,都冻成了冰,用杯子敲下一片,薄薄的还有泥土草屑冻在里面。我顺着它一路敲下去,大约三十来米。取回一锅冰放在小油炉上煮沸,倒掉沉淀,再用剩下的一些水煮面。李卫和我围着锅坐在地下,等着吃我们两天来的第一顿热饭。

我还记得那狗,没等高压锅发出“滋滋”的响声,它早已紧紧地挨着我趴在地下,并把两只前爪伸进了我的衣服下面。李卫把余下的汤汁全在一个小盆里,那狗一跃而起,“吭哧,呼噜”两声,盆就空了。夜里,我离开帐篷到稍远的地方方便,狗跟着过来,站在我前面两米的地方,把屁股转向我,头冲着无边的草原,威武的昂着。我想它是把我当成一只羊守着。

我一直相信,半年来在那样的环境里求生存,偶尔给一只狗一点施舍,对心情大有益处。对于一个在城市长大的人来说,那是种相对孤寂的生活。和狗的那些交流,一定满足了人类心理上的某些基本需求。

风风雨雨来时路

陷车是草原上常有的事,我都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我们备着一把冰镐和一柄短锹,车陷了以后用不着大惊小怪,挖就是了。只不过有时候挖两个小时,有时候干脆搭起帐篷陪上两天,全看运气。若是汽车陷在河中,或遇上暴雨,或者在幽暗的峡谷中,脚下都是黑色泥浆、乱石、深沟,那就连帐篷都没法搭,窝在车上熬一宿。

西藏草原有数不清的湖泊,周围几乎都是大片大片的沼泽地,又有河流、烂泥滩子和高山阻隔。本来没有路,碾着车辙开,车辙经常突然就会消失。穿越那样的地方,陷车也在情理之中。但即使有路有桥,也不是完全可以依靠。暴雨之后,桥不见了、路冲垮了,都是常有的事。

最怕遇到的事儿是山体塌方,可惜还是难免。在山腰上开凿的狭窄山路上蜿蜒行驶,一面是山体,一面是深渊,心就一直提着。后面刚刚通过的一段路面已经缺了一块,仅剩下一个车距的宽度。通过的时候我们把车上的东西卸空,一边车身紧挤着山墙,一边车轮碾着稀松的崖边。车刚一冲过来,几块稀泥也随着落下悬崖。几分钟后又遇上塌方。整座山象一块溶化的黄油滑落下来,看不到一根草,泥沙和碎石直冲进另一侧断崖下的峡谷。

没有退路,或者我们过去,或者等着让暴雨冲下的泥石把汽车推进峡谷。我们挥着短锹和冰镐,修整脚下这段十来米长的烂泥坡路。首先开两条沟让路面的积水泄到山崖下去,再挖掘山体一侧塌下的泥沙使路面加宽,把挖出来的石块垫在断崖的边缘、填进稀软的路面。再次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堆放在烂泥里,等到空车终于开过去了,再把东西一件一件运回到车里。

车轮碾上铁骨桥

今天被我们看作冒险,而对当地牧民来说只不过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在纳木错北边,我们遭遇了这样一座铁桥,桥身已不完整,但很坚固,可横在上面的木板有一半不知去身,只露出根根铁骨从桥的这端伸向对岸。人过来过去没问题,可每根铁骨间的距离正好可以让我们的车轮掉进去。

河边有几座帐篷,还停着一辆大卡车。我们正站在桥上目瞪口呆,那边走来一位藏族小伙,后来知道他是卡车的司机。他看我们的车,看我们,嘴里吐出一个字说:“过。”

我已经懵了,完全没了主意。李卫立刻嚷嚷:“不过,不过!”又伸出手臂指着铁骨下的流水,“过了我掉下去。”

小伙子想了一会儿,转身绕到桥下,从河里找了一块大石头抱上来,正好卡在两根铁骨的中间。然后指着石头,问李卫:“过?!”李卫点头,两个人开始忙。还是人家力气大,那些重的、大的石块,先被他从河里挑出来码到一边,最后由他搬上来,在高原我们连走路快了都要停下来喘气,但他做这些事时,脸上的表情就象在春天的昆明湖里划桨。

石头被一块一块嵌上去,在桥面上形成两条细长的“石头桥”,距离相当于车帮的宽度。李卫对准它们,车轮碾在两排石头上,慢慢滚了过去。

作为女性,我更容易接近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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